1/14/2012似此雨夜
去年聽到那支《喬治亞的雨夜》,有莫名喟歎。一個老男人,穿著皮夾克,香煙明滅,來到新的城市,雨就在此刻開始落下。我感覺全世界都在下雨,他唱出這句。其實,何止全世界在下雨,他的一生都被雨聲淹沒。有一些晴朗的春天,還有一些炎熱的夏季,更有某一年一覺醒來刺眼的大雪可以感懷,總有那麼些日子,仿佛烙印,拂之不去。可是,若有歎息,必定在雨夜。若有奇遇,也必定在雨夜。愛雨的都是些什麽人呢?那都是故事的主角們啊。
正如那歌所唱,雨夜,只想找個溫暖的地方棲身。若仍然冷,大概要掏出火機,點燃一些往事,用以取暖。
有些朋友在感慨故人蕭條,有些朋友在想辦法讓自己的心慢慢安靜,有些朋友想要出去走走。雨夜裡,這些心事磷火閃爍,像少年人哀婉的相思。我嘗過這滋味。人間煙火,心底波瀾,幾個人能免俗。江湖深遠,顧盼流連,誰真能了無牽掛。就像這時刻,夜色濃且黑,夜深且冷,窗外仍有雨聲。讓人不由想起舊事和故人,那是發著光芒的人和事啊,光澤模糊美麗,像深度PS過的今天。最難消受是弄不清,一路走來,何以到達此地,一路所得幾許,所失又有幾多。你可以在豆瓣上看到多年以前一句漫不經心的簽名,和旁人聊天時的嘻哈不經,那個過去的你,現在看來竟如此陌生。這還不清楚嗎?在這些年月裡,一定有得失與悲欣,一定有無數次的拿起和放下。
小時候在村里讀宋詞,盜版的小書,墨味濃烈,有一句“雨打梨花深閉門”,我還寫了批註。批註內容無非是模仿故人,寫一個“妙”或“真境界也”之類的俗套。但回想起來,那懵懂中受到的觸動,卻很實在。有的人似乎天然有傷春悲秋的天分,你可以回想小時候,在熱鬧的人群中,你會不會仍然曾感到難以忍受的孤獨。這些年於我,蕭索的何止是故人呢,故鄉的河流已沒有垂釣的少年,幼時讀書的舊院落早已是一片瓦礫。相對於一個男人的步履,這些童年惆悵實在無足輕重。最打緊是多年前甚至一兩年前的記憶,如今都深感模糊不清。這時則很難埋怨山河的變遷,因你也無法確定,離家出走的究竟是那些故事,還是你自己。你說不清,是時光拋棄了你,還是你遺忘了當年的襟抱和情懷。
我前段時間似乎想清楚了一個問題,那就是,我從來都沒有試圖讓自己的心如何如何,事實上那也是沒辦法實現的。在最焦頭爛額的時候,我會逃跑,甚至想過要隱居在一個幽深的院子。但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有顆平靜的心,甚至我口口聲聲說過的,那顆不羈的心,也似乎只是隨便說說。或許,承認自己就是這樣的貨,不加形容詞,才是明智的。好像永遠不知何去何從,又很想窺探心靈的行蹤。似此雨夜,連無聲的喟歎,心裡都感到一陣莫名。我想我這些信馬由韁的文字,只是在告訴我,我這兒不夠暖和。
1/11/2012城市细读
[ 说明: 旧文书评,刊稿,所以没有不雅词汇。因故现在才贴上,没想到我口味偶尔也健康清新吧,哈。]
每座城市的前世今生,都是一本厚厚的传奇。沉默不语的屋檐,街角的咖啡店,甚至一碗素淡 的面里,都透出一座城市的气质和味道。远远看去,都是钢筋水泥、商场马路,但你我都知道,每个城市都自成一派气度,你喜欢或不喜欢,你亲近或者畏惧都无所 谓,那座城市就在那里,她的故事已足够多。你看到的样子,是只是故事无数结局中的一个,却永远不是最后一个。
有些城市的故事沉淀得太久,她的厚重使她有了矜持的资本,她立在那里不卑不亢,只是不理会匆忙的脚步。想要了解她,你必须与她分享你生命中的一段时光,一 个月,几年,甚至用尽一生。人与城相互融化,同声相应,气味相投,如游鱼入水,直到你不知该用什么词汇形容生活的这座城市,心里只剩下无拘无束的自在。
有个人出生在上海,在香港长大,在台北居住了六年,然后定居北京,他是我要推荐的这本叫《城市九章》的书的作者。四座城市贯穿半生,春风秋雨,冬雪夏花, 一茶一饭的滋养,浸入性-情襟抱,无从安之若素,只好一吐为快。陈冠中的四座城只是一个人精神世界里的四个烙印,如果你去过这些城市,我相信答案会有不同。 一个拥有1000万人的城市,其实是10000万个城市。
《波西米亚北京》是书里的一篇,这里有个很诡异却又出奇精准的标签:“波西米亚”。1992年邓-小-平南方讲话后,流浪、游牧、漂流的风气一发不收,南漂广 州北漂京。知识分子的漂、另类波西米亚人的漂只是一个支流,更有一种规模更加浩大的漂:农民工、家佣、工匠、白领、个体户、特殊工作者纷纷涌入北京。浩浩 荡荡。这座城市有了中国人的摇滚音乐,有了崔-健和《一无所有》,直到今天仍然是艺术家最密集的地方,有人比喻,那里的各种圈子像一锅粥不停地煮着,白热 化。“你去北京的时尚派对、时髦餐馆,不用打领带,去的多是艺术家、乐手、演艺圈人士、设计师、模特儿、媒体人、广告界、公关和混子,其中可能有一个是在 投资银行做事的,不过他正在写电影剧本,或是刚从丽江中甸回来,混在光头和长发之间。”
《三城记》讲了三个城市,上海、香港和台北。“台北是被低估的城市;它不让人一见钟情;它的故事不好说;它不是随便抓个隐喻就能打发掉的地方,因为它指涉 的对象太芜杂;它是要来生活的——我住了六年才猛然看到。”作者说,上海人去香港,肯定不会大惊小怪,但不至太失望,到了台北,一定失望透顶。如果想鸟瞰 全城,可以在香港的太平山顶,上海外滩看浦东、金茂看浦西。“阳明山看下来,蒙黑一片。”上海人看北京呢?“到了王府井,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:怎么这短 短的一段就叫主要购物大街?”在作者看来,上海的故事似乎还不太丰富:“光强调效率、实利这些技术思维,就只会到香港的位阶,或变更糟糕,变新加坡。”作 者说上海应有更大的雄心,“让众生喧哗来说明上海更是世界超级都会。”
陈冠中说,在他心里,台北是最好的城市,“台北人能永续地替世界保育精-耕好一个好的城市。”。台北的好有很多,“它的神韵风流,它的文化与文明”,千头 万绪,你可以在作者的书里找到更多理由。如果你读过这本书,好好看一眼自己所在的城市吧,没有办法,你必须读懂它。12/24/2011誰的心不曾柔軟
他是一個30開外的男人,因為生意失敗,女友離開了他。他爲了挽回愛情,找朋友借了個起重機,自己站在搖搖晃晃的鏟斗中升到女友的窗口,手捧鮮花。迎接他的有可能是一個擁抱,或者一句堅決的拒絕,但他很幸運,女友把一盆洗菜的水潑了他一身。 在亞洲東部淮河以北的一座小城, 一個手捧鮮花的30多歲的男人,一個做生意失敗了的男人,一個相貌平凡的男人,站在了起重機的吊籃里,空中的風吹著他,他有很多焦慮,其中之一是害怕從空中掉下來,這時,一盆水從天而降。這樣的事情雖然不很怪異,但多少有些司空見慣的荒誕感。這是郭德綱主持的電視節目中看到的,在講述這故事的時候,一個壯實的男人忍不住眼淚。他說:我心裡放不下她。這個男人不擅長使用更小清新一些的詞彙表達感情,比如他說“放不下她”,而沒有說“我還沒有釋懷”。他說“我自己缺點很多,讓她很失望”,而沒有說“我祝福她”。
這是一個很平常的故事,一個平凡的男人,還有一個平凡的女人,一個平凡的電視節目中的一個小故事。但是我相信這樣的糾結和悲傷每天都在發生,滾滾紅塵里,這些故事即便不說你也想得到。“誰的心不曾柔軟”,據說是慕容雪村一本書的名字,我沒有看過,但這幾個字卻那麼的有意思。我們常常聽到有人在講述自己如何做決定的時候說“我當時一狠心”或者“我心一軟”又或者“我在心中想了很久,最後……”等等,甚至有些更有詩意的說法,比如“我的心瞬間就融化了”或者“我的心告訴我”等等,這裡面都有一個心字。那些堅強的、溫柔的、軟弱的、畏懼的、渴望的、善良的、不羈的、壓抑的心啊,漂浮在塵世之中,似乎永遠無處停泊。不管怎么樣,我越來越相信,它們都曾柔軟過。
微博上有個叫陸琪的男人,經常發表對婚姻戀愛的指導意見,主要以指導女性朋友為主,裏面大都是策略性的東西。比如嫁給怎樣的男人才不會吃虧,比如如何判斷一個男人是否愛你等等,我很不以為然。大家談論的是感情生活啊,怎麼能像打仗或者做生意那樣呢?如果一個姑娘決定跟著一個不羈的男人浪跡天涯,很多年之後,她可能開心地帶著小孩去公園,也有可能在某座城市的雨夜無家可歸。兩個結果都很OK啊,你聽從了自己的心,你的心把你帶到今天,你得以成為今天的自己,多好。一個長輩說,你不該過多想像以後的生活,因為大部份時候你都無能為力,何不順其自然呢。你無法扼住命運的咽喉,你只能順從自己,這樣更簡單一些,更像活著啊。我的建議是,當你的心變得柔軟,就打開那扇門。
很多年之前,我到了上學的年齡,可我發現我更熱愛無拘無束的自在撒野的日子,於是我逃避,這樣我幸運地躲過了一年。第二年小學開學的日子,我爲了逃避學校,躲進了村莊外面的草叢裡,理論上來說,只要我不出去,這一年又不用上學了。如果我每年都能成功,那麼在堅持幾年以後,就沒有小學肯收我了,我就可以成功地成為一個不上學的人。可是這一年我躲在草叢里正得意的時候,聽到母親的呼喊,她喊道:“家裡的貓咪不肯吃飯了,平時都是你喂的,快回來看看吧。”我如今已經忘了那隻貓的模樣,可是當時,我的心無法克制,我是如此的擔心它,導致我完全忽略了這很可能只是一個騙局。結果是可以料想的,我走出草叢的那一刻,父親強行把我抓進了學校,一個和藹可親的語文老師替我取了今天的名字,她說上學了,要有個“學名”。我沒有別的選擇,那時心裡的一陣柔軟把我送到了今天,在這座城市擠地鐵並且經常買書的日子,我漸漸習慣了擁擠的城市和虛無的網絡,而無法接受鄉村生活無邊的寂寞。我一度認為我本可以成為一個無欲無求的卡車司機,或者一個只喜歡打牌喝酒的粗壯的農夫,可是我沒能那樣。
我之所以不會為過去感到後悔,大概這就是原因。你的心不由自主,你選擇了聽從它,你選擇了做自己。事隔多年,我仍不時想起小時候的種種幻想,仍不由自主地感到惋惜,但我也明白,今天的我才是我自己。今天我所遇到的一切,都是我的心想要遇到的。
11/14/2011他们什么都没遇到
他们什么都没遇到
谈到爱情,你开始言不由衷
冰凉的玻璃,粗毛衣,漫天风雪
这是所有好事都该有的情节
多少个夜晚啊,你见过风,花,还有脆银的月亮
“他究竟在哪里啊,为何还不冲出人海
睫毛结冰,胡渣子粘满仲春的雨水
就一个眼神就好了,当地铁沉入黄昏的淤泥”
“他是个傻逼!”于是你抽了一支烟。
很多年之前,花朵都开得很慢
一本书不用读很多夜晚,但酒浓得很
自行车锈迹斑斑,春和秋都很空旷
关于夏天,那属于酒瓶,草地,白色或碎花的裙子
一场大雨之后,尘土的气味腥得很酣畅
许多人闭门不出,只是站在窗前,雷声滚滚
天空开始变暗,暗到清澈,暗到粘稠,再暗到明亮
手背光滑柔软,十指修长,甚至有淡淡的香气
“她究竟去哪里了,为何还不去找开花的院子
照顾那些马驹,刚洗过长发又浮出春天
你是自由的,她应该这样说,自由得像一个包子
或者一件晾干的短裤浮在空中。”
现在的四季都很正常,风调雨顺,仿佛本该如此
花瞬间就开了,雪突然就下了,然后被遗忘
冬天甚至都不需要酝酿,火锅热气腾腾
许多人出门远行,结果,他们什么都没遇到
10/9/2011將進酒
一個背包,一只相機,輾轉在陌生的鄉間公路上,豈非年少時的美夢?何況這個礦區住著我的兄弟,而這廝又迎來大喜日子。好事者 對新郎官亮兄說,你曾金榜題名,今又洞房花燭,人生樂事全矣。我說此兄錯了,我今次前來,正為補足他鄉遇故知這一條。眾人撫掌。亮兄院中有一聯云:方將花 容增月色,又選秋夜作春宵。書法出自鄉間老人,野趣橫生,真妙聯也。闊別多時,所會不過一杯酒而已。忽感老杜“兒女忽成行”之慨,想必難逃。
河北又轉京城,人大西門下了374,徑至明德廣場。時已下午,小熊倉促起床接駕,相敘甚歡,最可惜西區茉香奶綠這一款熱飲已經無跡可尋。欣聞小熊學術又精進,言談間有大家風味,真可賀也。蘇州街,藍旗營,團結湖,十號線並未有大變,其實離京不過年余,想來月色還沒涼透。
5 日與Hero君、Mic君、bobo君在藍旗營打桌球到凌晨4:30;6日中午起床再戰,“津標王”Fly君剛從西安回京,不顧舟車之困參戰,老朽感動不 已。晚赴囡囡兄寓小酌,兄親自下廚,以紅酒名煙相待,煊公又遠道來,麥兜兄亦在,一番闊論。酒后唱歌,歌必又酒,盡歡而別;7日赴團結湖Mic兄寓,桌球 畢用膳,不飲酒,膳必又桌球,而後小飲。Hero君亦在,又新識Hsome君,一見如故。京城高友雲集,怎奈來去匆匆,不及一一拜唔,最可惜,梁君已赴美,更無緣一聚。樂之欠,憾之富,只得俟來日再均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