• 《啰嗦》组诗之二

     

    许多年以后,一夜之间我成为诗人,乱世无舟可划,唯有花香

    于城市广场起起伏伏。我认识许多人,于元宵节走马观花,三五成群

    城市被烟花淋湿,乡愁和酒无人诉,脚步迟疑凌乱,于千万人中寻觅伊人,

    可在灯火阑珊处?胡须如草更远还生,寂寞仿佛馒头,吃完盘中餐,明天的已经

    发酵。收拾房间、抱回十册历史书,雨大风疾行路难,兰州拉面被挑起又放下

    北方的河流醉卧黄昏,我和阿虫一遍遍数着星星,青草河堤乱杨舞,水怪无形

    烟波千里,泳者寂寥。少年凶猛,初夏大晴之日,我们一起跃入大河,猜想一脉清水

    的去处,笑语喧哗,风流不羁想起会当水击三千里的毛主席。我们,都是一群领袖的

    粉丝,蹲在厕所也会聊起浩大汹涌的梦想和未来的老婆,瞪着楼顶和天空。

    然后,吃米线,吃面条,吃油条,吃苹果,吃掉昨天剩下的疲倦和孤单,冲向操场和

    前方,眼大眼小,高高低低,若猛虎过横丘,似大江冲渡口,仰天长啸……人道

    是此去经年,良辰美景,花好月圆,青春茂盛虚设。复又追逐、掩饰、恐惧、得意,

    常常嫉妒、误会、脆弱、多愁善感。女子成为一道光装满失眠的头颅,挤满日记,侵略

    我缥缈善感的诗歌和酒瓶。头发每日一梳,皮鞋发亮,故作矜持,得才子名。

    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别人看不穿。生固轻狂,轻狂为谁君知否?长街疾走,

    厉风扑面,到黄昏,点点滴滴。古道西风,瘦马驮不动书箱。

    我和一本书道别,长亭外,芳草碧连天。我在秋天参加一场战争侥幸未死

    老父笑脸灿烂,我开始变得沉默而疯狂。

    秋天奔走,无边落木萧萧下。

     

  • 《啰嗦》 组诗之一

    那时我年幼,额头的肉色呈现温暖的粉红,稚嫩
    如一朵失去知觉的花,绽开在皖北某县某镇某村中央偏左的老房子西厢房
    父母欢喜,爷爷欢喜,奶奶欢喜,姑姑欢喜,我也欢喜,欢喜就是高兴的意思
    我觉得自己是一颗蘑菇,生命圆润一如皓月当空。那时家有老牛以耕田,又有火红公鸡一只
    啼破春夏秋冬的光和窗户,还有许许多多的庄稼,成堆寂寞,雨水,梳子,宿愿,邻居,
    我一个人枯坐在乡村的深处,哭时天崩地裂,咧嘴一笑百媚生,春风满堂,可我们依然
    贫穷,一贫如洗,一穷二白。母亲在无边的棉花地中制造我的幸福,那些棉花,如同五百件
    粗布棉衣或者五百层温暖此起彼伏,母亲的青春以一个村妇的形象顶天立地,而父亲
    早已单刀护身,深入江湖,由县及村,白袍飘飘,劫富济贫。每次杀人留下一株麦穗,神态
    高贵,草上飞舞脚轻功了得,在黄昏时分消失不见。夜行千里寻早乡野酒馆,畅饮而归。
    再寻驿站,付与纹银为吾遍寻奶妈。这些故事皆来自我那圆且饱满的脑袋,无人可证,无迹可寻…… ……没有人知道的近乎没有发生,奶奶的说法离奇浪漫,其如下:
    父亲手持瓦匠刀随众奔走皖北数县修建砖窑,衣不蔽体,饥寒交迫,每有所得立刻为我购来
    炼乳若干,邮差送返,保我性命一条绵延至今——枝繁叶茂,郁郁葱葱,净重126斤
    一壮汉抱之必感吃力,况我家乡老父?父亲膝下二子,相差一岁,皆大面盘,皆温和孝顺:
    一人杭州谋生,一人京城求学,兄弟情深,短信不绝。不联系的日子,都怀着同样浩大深沉的感恩,南北两地,同根所生,北雁南飞时,我以一个哥哥的身份,安安静静。